林岚正与沈惪围在炭盆边,旁边站着几人,还有几个面生的面孔。
沈凌不动声色看了一遍,动静一大,几人齐刷刷回头。
见是沈凌,林岚面露诧异。
“凌不负所托,拜见郡守大人、见过叔父。”明面上沈凌这地盘是乐景交给自己和江北打理,但沈凌很清楚,现在,眼前的女子才是灵寿的掌事。
叫她郡守,自然是承认了对方的身份。
这一点在对方救下自己叔父时,他就已经心服口服。
“沈兄今日归来,怎不早早说上一声。”林岚笑着道。
见他摘下遮面的风巾,那张俊俏的脸冻的通红,但目光如炬,眉眼俊朗,看样子并没有受什么挫折的模样。
沈惪暗暗瞧他两眼,放下心来。
“一路归来,可遇到什么辛苦事?”林岚从炭火里扒拉出烤好的红薯,热气疼痛,她拿着旁边的麻布裹上,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,目光在他身上迅速扫过,见他虽疲惫却全须全尾,眼中欣慰更甚,“来来来,吃个烤红薯。”
“冬日吃红薯,暖胃。”
林岚一点没有上官的架势,沈凌心中的紧张不安一下卸去大半。
沈惪上下打量沈凌,似有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句:“回来就好,瘦了,也精悍了。”
“来坐。”沈惪冲他摆摆手。
沈凌有些不解,记得自家叔父是最讲究尊卑,怎么……
他心中古怪。
生九给他倒了一杯热茶:“温之公子喝茶暖暖身子。”
沈凌接过红薯,又接过茶盏,暖意从掌心直透心底,但方才入城所见带来的震撼依旧在心中回荡。
直至坐在椅子上,双腿烤着热火。
那刺入骨髓的寒意散去,他才长长舒口气,饮了口热茶,缓了缓气,便再也忍不住,看向林岚,又看看沈惪,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感叹道:“方才入城,几乎不敢相认。”
林岚与沈惪对视一眼,俱是了然的笑意。
沈惪轻笑:“那凌儿怕是得多看上几日了。”
“变化颇大。”沈凌感叹:“都是林大人的功劳。”
林岚笑了笑,缓缓道:“无他,不过是让百姓先有片瓦遮头,有粟米果腹,有寒衣蔽体,而后,再给他们一点看得见的盼头。”
沈凌来了兴趣,一时间也不急着说自己的经历,反而追问道:“林大人如何安抚百姓?又如何快速休养生息?”
读书人都想做官。
贫穷者做官是为了挣钱。
官宦家族做官是为了延续荣光。
但总有些人,当官是为了做些什么,而沈凌恰恰也是这般人。
他现在万分好奇,林岚到底做了什么。
最重要的是,他总觉得林岚不一般,安抚民心可不是简单四个字,这后面需要的财力物力可不是一笔小数,更何况,这般快的让灵寿恢复元气。
这些东西多在灵寿待几日就能知道,林岚也没隐瞒,言简意赅,将安置房分配、工分兑换、冬日发豆种菜、搭台唱戏、乃至引导青壮报效等事,择要紧的说了些。
沈凌一听,突然就觉得,自己在武国做的事也不过如此,心中的骄傲一下子熄了不少,怪不得叔父总说: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。
他听完后,忍不住感叹:“凌不如大人也。”
林岚笑道:“你在武国也不轻松,那‘窃煤’的引子一抛出去,便如沸油溅水,不可收拾,短期之内,确无力南顾,这是你给我们争取到的难得的喘息。”
旁边的生六一脸赞同,压着声音:“沈公子,下回这事,你带我一起,其他兄弟没我强。”
生九也抢到:“我也不错!”
林岚无语。
这群人,真是好日子不过,天天想着搞事情。
第158章 先秦百家
刀子似的刮过荒僻的山林。
风雪交加, 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几个裹着脏污皮袄的身影瑟缩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,脸上布满冰霜, 中间一小堆篝火在雪色之间熊熊燃着,勉强驱散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他们是乐景将军麾下的斥候,奉命在这远离灵寿城、又能勉强望见其轮廓的制高点上,日夜监视。
若有从灵寿方向出来的流民、逃人,格杀勿论,绝不许疫病扩散。
“头儿,这两日有点怪。”一个年轻些的斥候往火堆凑了凑,压低声音说。
脸上冻出皴裂的口子, 眼睛却望着灵寿城方向那片模糊的、在夜色中亮着灯火的轮廓。
“前几日去了不少马匹,冲着灵寿去——”他压着声音,天太冷,说话都带着哆嗦。
被叫做“头儿”的是个老兵掀了掀眼睑,正对着火光, 用力啃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干粮, 闻言头也没抬, 含糊道:“怕是沈凌叫来的人?呵, 沈氏也不过如此, 消停点还不好, 死了也就死了, 老子还想多活两天, 离那瘟城远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