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无错躺在床上,他没什么事,只能听,他听到隔壁女孩的父母说,要是没生这个病孩子就好了。
后面又聊到了治疗费什么的,声音越来越小,脚步也慢慢走远。方无错想了想,拜托管自己的护士姐姐把新的玩具给隔壁的女孩。病孩子这三个字却一直在方无错脑子里回响。
没过多少天,方无错还是忍不住问了父母这个问题:你们后不后悔生下我这个治不好的孩子?
他妈妈本就勉强的笑容彻底挂不住,摸着他的头,擦着眼泪,一遍一遍跟他保证她从不后悔。
爸爸安抚过方无错之后,马上去找是谁在他儿子耳边说这种话。
后面怎么样方无错不太清楚,但他记得隔壁的妹妹又加了很多治疗,妈妈跟他说隔壁的妹妹会跟他一起做所有治疗直到康复,没过多久,那个苍白的光头小女孩又推着输液架来找他。
“哥哥,我这几天没来,你担心我吗?”
“我不担心。”方无错道。
他担心。
他不仅担心,他还很害怕。
虽然他一直觉得女孩吵,但他习惯了。而且看到女孩,他其实也会安心一些,一样的病,她都能走,他是不是也会慢慢好起来。
可如果这个女孩也慢慢恶化了……
女孩“啊”了一声,委屈地道:“我好伤心。”
“不要难过。”方无错干巴巴地道,“我知道你去做治疗了,你快好了对吧?”
女孩立刻眉开眼笑:“是的呀,叔叔阿姨还给我送了好多玩具,我都好喜欢。”
方无错点点头,女孩又兴奋地说:“我现在还有魔法棒!”
“我是仙女!”
方无错看看那个极为眼熟的粉色毛绒法杖,想起了自己也才拿到没多久的蓝色同款:“你不是。”
“我是仙女,哥哥你是仙男。”
“好吧。”方无错妥协了,虽然他觉得这样很幼稚,他已经快到上小学的年纪了,但陪小孩玩一次也没什么。
“仙女可以帮你许愿。”
“嗯嗯。”
“你要许什么愿望?”
“我们能快点好起来。”
“嗯……”女孩捏着毛绒法杖,脸皱巴巴的,光头锃亮,似乎真的在想实现愿望的方法,“但是,但是两个人是两个愿望了。”
女孩叽里咕噜念了一堆不知所谓的咒语,大方地说:“那哥哥先好起来吧,叔叔阿姨特别好,你好起来,他们肯定会非常开心的。”
方无错终于找出了同款法杖,他戳了戳女孩的光头:“那我好起来之后,就让你也痊愈。”
女孩咧着嘴,傻瓜一样笑的很开心。
又一起玩了几天,再后来,方无错又很久没见到她,她死在半夜,方无错还没睡着,听着隔壁的医生护士抢救,他将枕头堵在耳边,不想听,可声音还是往他脑袋里钻。殡仪馆的平车来的时候,方无错有点茫然,他一开始不知道那是谁,要干嘛,但陪他的护士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他就懂了。
次日,女孩的父母在探视时过来,把方无错借给她的绘本全部还给了他,上面被零零碎碎画了一堆难看的东西,方无错有点不想要,真要丢也有点舍不得。
起码上面的画证明她活过。
方无错的生活没太大变化,周围的病人来来去去,他好像一辈子都要困在这里。
直到有一天,妈妈跟他说他可能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,但父母郑重其事的向他保证,绝对不会因为新来的成员,忽视他,忘记他。
他的父母也真的做到了。
或许他妹妹才是真的仙女,在妹妹出生后,方无错竟然慢慢在好转,转入普通病房,又慢慢达到出院指标。
他终于能够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了。
小学,初中,高中,大学,他读书成绩还算可以,人缘也不错,家里有钱,脾气也好,甚至初中开始就有人给他悄悄送过情书。
方无错不知道是谁写的,他也不在乎,他只在乎妹妹小学门口小卖铺的辣条。
虽然吃一次病一次,但味道实在美妙。
素牛筋好吃,火爆鸡筋也好吃,卫龙更是美味。
就是被爸妈发现后,两个人都得挨抽,不过他妹仁义,多给点跑腿费就能义无反顾给他当死士,不管上一次被骂成什么样都能为他赴汤蹈火,方无错大为感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