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前?多久以前?”方无错忍不住追问。
“我小时候跟着商队来……那得是快二十年前了?那时候这里还乱得很,几伙人抢地盘,活得跟野狗差不多,跟现在的生存区其实没太大差别,都靠一股狠劲硬熬。”
方无错仔细听着陈凡的话,目光落在街角一个正在用粗糙颜料涂抹墙壁的孩子身上。
孩子画了半个圆,又在圆圈旁边勾勒几笔,看着像废土破碎的月亮。
方无错随口追问:“后来呢。”
“后来我十四五岁,开始自己跟着跑些小生意,再来的时候,死了不少人,剩下的也都灰头土脸,但……怎么说呢,”陈凡不吝于回答,他努力搜寻着合适的词汇,“跟傅见景掌管伊甸之后的状态,还是不一样的。”
“愿园长保佑我们,今年冬天能顺利度过。”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妇从他们身边经过,口中喃喃自语,枯瘦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祈盼。
似乎傅见景真的能给他们带来期盼中的未来一样。
方无错微微侧头,目送老妇佝偻的背影远去。
这种全然信任,确实夸张得有些诡异。
他想起昨夜瞭望塔上,傅见景拉着他看破月亮,嘴里念叨什么快乐,什么期望。
方无错很快收回了思绪。
别人的信仰,别人的领袖,只要不碍着他的路,不把他半夜拖上去看什么月亮,方无错对这些事情都无所谓。
废土之上,生存方式千奇百怪,傅见景选择哪一种方式去维系他的伊甸园,和方无错关系不大。
三人又随意转了片刻,便折返回伊甸园相对中心的那片区域。
刚走近临时落脚的屋舍,就见希望城城主已经站在院中,身边放着简单的行囊,跟傅见景说着什么,似乎简单道别之后,他就要直接动身回希望城了。
陈凡见状,语调不自觉地扬高了几分,带着诧异:“城主?您这……东西都收拾好了?要回去?怎么不提前说一声,我这还啥都没准备呢!”
方无错也有些意外。他们四个人此行来谈判合作事宜,但也算是远道而来,一处理干净事情就走,仓促到这个地步,方无错也是没想到。
他更没想到,城主竟然好像打算自己一个人离开。
城主听到陈凡的声音,转过头来,看了一眼陈凡,目光在方无错和白苍云身上顿了顿,随即对陈凡招了招手:“陈凡,你过来一下。”
陈凡抬起脚步,又想到了什么,侧首看了一眼白苍云,才走到城主身边。
城主将他引到旁边一间空着的屋子里,关了门,摆明了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方无错和白苍云知道。
“二位要不先坐?”站在一旁的傅见景礼貌提出建议。
方无错手指摩挲着外套粗糙的布料边缘,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,拒绝这位伊甸话事人的好意。
他是b级哨兵,天生五感要比旁人强上不少。方无错动了动耳朵,光明正大的偷听。
隔墙有耳,城主也知道,他特意压低了声音,还是没防住方无错。
“之前不是说,如果酉辛和他关系好,能给希望城提供帮助,就留他吗?”陈凡的声音响起。
他,白苍云?
方无错不动声色,继续聆听。
陈凡接着道:“酉辛跟他关系还行,路上也老实听话,您也没再提,我以为您的意思是放弃原本的计划了。”
“但我想了想,让他留在希望城,也没太大作用。” 城主的声音带着一种务实的冷漠,“一个向导,就算有点潜力,能顶什么用?战斗比不上哨兵,身体素质也和普通人无异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的戒备和算计无需隐藏:“而且酉辛也不需要恢复的太好。比起留在希望城,倒不如让白苍云去其他地方发挥价值。”
城主对向导的偏见,陈凡是知道的。
比起哨兵能打能斗,向导的优势在废土的生存中并不能很好体现。
普通向导用途最广的能力是治疗哨兵的精神域,但在基地以外,绝大多数哨兵根本活不到精神域需要治疗的那一天。
比起精神域的动乱,在废土荒原生存的哨兵,无法治愈的外伤才是死亡的主要原因。
这种情况下,向导的用处就显得单薄了。
话虽然这么说,但听在陈凡耳朵里,却格外刺耳。
他虽然是普通人,但他视为掌上明珠的妻子,也是城主口中,连存在都毫无意义的向导。
“……那酉辛呢?您不是说要带他见世面吗?不打算带他一起回希望城了?”
“这就是我等你们的原因,不然我早就走了。”城主道,“傅见景会去生存区谈合作,我就不去了,我打算让你带着方无错一起跟着傅见景去——顺便把白苍云处理了。”
陈凡嘴张了张。
换了以前,他肯定毫不犹豫应下。他是个商人,他是个普通人,他在废土混到这个地步,就是靠自己这张知道该奉承谁的嘴,还有这双看得清实事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