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无错正要迈出脚步,闻言微微挑了挑眉。
“咳,”
系统尝试解释,光团在方无错精神域里慌乱不安地闪烁,“你听我说,我的信息库主要来源于和白苍云的人生经历和他对世界的认知。上一世的白苍云那时候刚逃出基地,在荒原上像无头苍蝇一样游荡了好几年,完全是误打误撞才找到那个希望城的。关于具体路线和距离,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清晰的概念……”
方无错没耐心听系统解释,他声音带着点凉意,直接打断了系统的话:“他不知道,所以你也不知道?”
“他不知道,我上哪儿知道去?”系统反而像是找到了合理的借口,心也不虚了,语速飞快地道,“能从他那些充满混乱痛苦和绝望的记忆碎片里,分析出安全区大概在北方,我已经很厉害了!白苍云自己当时都搞不清楚自己在哪片区域,难道你还指望我能给你一张精确到毫米的导航地图吗?”
方无错扯了扯嘴角,没再说话,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片未知而苍茫的荒原。
他就知道这破烂系统靠不住。
不过,有个方向,至少比之前在荒原上毫无头绪地流浪要强一些。他如此安慰自己,尽管前路依旧渺茫。
方无错抬起头,透过漫天的黄尘望向灰蒙蒙的天空,凭借野外生存知识,分辨出大致的方向。调整了一下背上行囊,他迈开脚步,开始朝着北方前进。
然而,令系统和方无错都万万没想到的是,这段向北的路程才刚刚开始没多久,方无错就在看似空无一物的荒原上,捕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哨兵广阔的视野尽头,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,如同海市蜃楼一样令人难以相信。
方无错的脚步猛地一顿,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,随即剧烈地鼓动起来。
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,嘴唇紧抿,目光穿透风沙与遥远的距离,死死锁定那个移动的黑点。
随着对方逐渐靠近,轮廓渐渐清晰。
不是白苍云。
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下来,方无错深深吐出一口憋在胸间的浊气。
一股复杂的情绪漫上心头,说不清是庆幸,还是……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遗憾。
他就说么,白苍云应该还在驻地,何况他先走了那么久,白苍云就是真的发现他还活着,想追上来,也绝对不可能那么快。
方无错很快收拾好情绪。
来人不是白苍云,那么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,都不算安全。
废土荒原上,孤独的旅人相遇,往往不意味着温暖,更多是未知的危险。在这里,人心有时候比异兽的獠牙更难以揣测,也更致命。
方无错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逐渐清晰的人影,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身后的背包,握住了那个冰凉的,没有安装任何刃体的特殊金属柄。
无刃柄奇特而沉重的金属质感压在掌心,方无错心中一片平静。
不论远处那个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,方无错都有绝对的自信,只要对方敢率先动手,他就能在瞬间让对方身首异处。
随着距离拉近,那人的衣着细节也清晰起来。
与方无错身上虽破损,但依旧能看出基地制式风格的衣物不同,对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,由粗糙布料潦草缝合而成的“衣服”,勉强蔽体,却毫无款式可言。废土荒原上的风吹过,那宽大破旧的布料像一只蹩脚的风筝,鼓胀起来,更显出来人的瘦削矮小。
两人之间是一片开阔地,只有零星几丛枯黄的荆棘和风化的碎石,没有任何可供躲藏的遮蔽物。
方无错将无刃柄握在身侧,步伐稳定地继续靠近。
对方显然终于发现了他,脚步一顿,隔着一段距离停了下来,目光直直地投射过来,毫不掩饰地进行着审视和打量。
那目光中,带着荒原生存者特有的警惕与评估。
方无错指节微微泛白,将手中的无刃柄攥得更紧,蓄势待发。
目光相撞,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就在这紧绷的寂静即将达到临界点时,对面那个裹在破布里的身影,却忽然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——
他缓缓地、极其明显地,举起了双手。
站在方无错对面的人,见方无错依旧戒备,动作清晰地,向方无错摊开双手掌心,晃了晃,表达着自己并无武器,也没有恶意,试图以此消解方无错眼中那冰冷的警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