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无错艰涩地睁开眼睛,光是辨别出药物种类就耗费了一番力气,他伸出手想要拔掉瓶塞,结果反倒差点把手里的药剂抖到地上。
方无错粗重地喘着气,直接把药剂试管塞到嘴里,咬下瓶塞,吐掉沾着血的软木塞,扬起脖子将里面粘稠的液体一饮而尽。
辛辣、苦涩、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化学品味道瞬间充斥了口腔和喉咙。
几乎是立刻,一股冰冷的麻痹感如同潮水般从胃部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。尖锐的头痛、身上的擦伤、腰间的剧痛……
所有感官传来的痛苦信号,都在飞速减弱、变得模糊。
世界变得迟缓而安静。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轻,像一团棉花,落不到实处。
这是麻痹神经抑制痛感的副作用。
方无错冷汗止不住的流,他终于有力气擦掉快滴到眼中的汗水,喘匀一口气。
精神域的疼痛也在另一种药物的作用下缓解。
方无错抱着包,垂眸思考现在的情况。
他笃定自己无法活着离开这里——至少看起来,事情是这样发展的。
方无错想了想,从背包里掏出无刃柄。他把无刃柄攥在手心,冰凉的触感是此刻为数不多能清晰感知的东西。
“轰隆!”
遮挡他的巨石被大猿狂暴地一拳砸开,碎块四溅。
精神体受损,精神域也略显紊乱,方无错的精神力无法像平常那样随心所欲的使用。
尤其是在药物麻痹神经的情况下,方无错反应相较平时稍迟钝,他抬起头,直直对视上那张近在咫尺,散发着恶臭的巨口和猩红的双眼。
药物麻痹了神经,也抑制了他大部分的战斗本能和敏捷。
方无错闪避速度减缓,甚至几乎只是凭借着身体残留的本能,笨拙地与大猿缠斗。
动作失去了往日的流畅与精准,变得僵硬而迟缓,移动都看起来踉踉跄跄。
他像是一个电量即将耗尽的机器人,在执行着最后一道混乱的指令。
“看吧,好好看着。”
高鸿死死掰着白苍云的头,强迫他睁大眼睛,看着下方那场近乎残忍的表演。
“看看你的方哥哥,怎么像条野狗一样,被野兽打成烂肉,不得好死。”
白苍云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死死咬着嘴唇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和呜咽。
他看着方无错的身影摇摇欲坠,仿佛下一秒就会在一次必然的失误中,被彻底碎裂。
“哥……”
肖仁端着枪,手指始终扣在扳机上,眼神冰冷,寻找着那个“万无一失”的时机。他看到方无错的动作越来越慢,破绽越来越大。
终于,在一次错误的判断后,方无错自觉难以逃避,硬着头皮把无刃柄横在胸前格挡,想借力将自己弹开,却被大猿另一只巨爪抓住,死死攥在手心。
“唔!”被骤然抓起,双脚都离开地面,方无错发出模糊的闷哼。
药物无法隔绝这种生命受到绝对威胁的本能恐惧。
方无错在大猿手指间微弱地挣扎着,虽然感觉不到痛苦,但身体的反应依旧让他止不住的抽搐。
大猿兴奋地咆哮着,将抓到猎物的手掌举到眼前。
方无错冷静地看着它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物影响,眼中居然没有丝毫惧色。
大猿猩红的舌头舔过獠牙,然后张开腥臭的嘴,热风和口臭扑面而来。
方无错侧过头,紧闭双眼,哪怕到这个时候,他也嫌弃大猿恶心的味道。
肖仁眼中精光一闪。
他看见方无错的手腕转动,似乎是在积攒力气,还想要反抗。
明明他射中了方无错的精神体,方无错却还能站着和大猿对抗。
方无错可能也有他们不知道的底牌,所以,绝对不能给他任何活下去的机会!
“砰!”
子弹呼啸着,直奔方无错的头颈而去!
下一秒。
方无错所有的动作,所有的挣扎,所有的微弱反抗……
全部停止。
他正想要抬起的手臂,也无力地垂落下去,堪堪勾住无刃柄。
那双没了精神力加持,早已变回黑色的眼瞳缓缓闭合。
悄无声息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。
肖仁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容。